荒原上的沉眠者

话说我们这里的气候难道要改变了吗？都说现在温室效应，全球气候变暖，可是为什么我们去年下了场百年难遇的大雪——今年才开始，就又在下雪了呢？

下雪，还是很漂亮啊……虽然好冷。大雪缓缓地从高天之上坠落，轻灵宛如舞蹈。

多少人在抱怨学校为什么还不放假？这么冷的天气，开水房前面，排队的人比往日更多。队伍一直排到巷子外面去，开水瓶从开水房里一直漫到外边来。大家都裹得圆乎乎的，脸颊红红。暖暖的蒸汽在开水房里满溢，排队的时候看了千万遍的粗糙的红灰色砖墙有种特别踏实的居家感觉。

终于随着队伍蠕动到了前面，开水房异常温暖。老板笼着袖子坐在火盆边上，一毛钱硬币放在他的手上，被仔细地数过了，再叮叮当当地落进他脚边的钱盒子里。开水房的老板很老了，写得一手好字。开水房的告示都是他写的，黑色的铮铮的字迹在木板上悬挂，勾画清晰挺削，总是让我这个不懂得任何书法艺术的人羡慕又敬畏。但他本人却看不出一丁点儿字迹上显示的峥嵘，只是那样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火盆里浅灰的灰烬里有炭火的红光微微闪动，如同一起一伏的呼吸。老板有双灰黄粗糙的手，那些硬币放在他的手中，有种分外明亮的错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谁知道我眼前的这一位，会不会有无数只在故事书里见过的波澜壮阔的过往呢？

打完水出来，队伍似乎比我之前看到的更长。开水房开在小巷子里面，四面都是环绕的平房住家，总是有很多看上去像是邻居的人在开水房的火炉前坐着，细细碎碎地闲话家常。天已经在渐渐地黑下去，巷子外面的街道开始点燃彻夜不息的路灯和霓虹。狭窄而老旧的巷子里只有密密麻麻的灰黄色楼房和灰红色砖墙，还有蛛网般错杂的电线。仰头看天，也只能看见一线被开水房的烟囱脏污了的灰蓝。偶尔有几只肥壮的公鸡昂首走过排队者的脚边，羽毛油光闪亮。排队的人们也在聊天，那些细细碎碎的家常话氤氲在耳边，不知怎么的，就是这么让人从心底感到平稳和安详。

哼哧哼哧地把开水扛回宿舍，立刻开始煮面。因为要放假了，就立志要在寒假前把所有库存吃光——话说这个用不着立志吧——更何况一整天没吃饭呢，毫不困难地化身大胃王。一个星期前花了一块五毛钱买的白菜一直挂在阳台上，今天去看看，已经蔫掉了，几乎所有的菜叶子都在泛黄了，可是挑挑拣拣，还是能够摘出一把卖相不错的；丢进咕嘟咕嘟的火锅里，被泡面金黄的颜色衬着，还是那么青翠欲滴的鲜活样儿。盐早就吃光了，麻油却还剩下不少，胡椒也有多余。等烧光了一瓶酒精的宵夜出场的时候，整个宿舍里香气四溢。我吸溜着面条儿，暗想，从大学里走出去的时候，或许我还是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但至少已经足够马马虎虎地去嫁人了吧？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地笑了。抬头看看，宿舍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只留下水痕在灯火的辉映下发亮，等待明天的朝阳。